凡煙小說

chapter7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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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76

林星夜悄悄地查閱了很多關於漸凍癥的資料, 漸凍癥目前的發病率大概是十萬分之四到六,並且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散發性,所謂散發性的意思是並非遺傳, 而是受到環境又或者有毒物質的影響而發病。

並且, 易感基因跟致病基因不一樣,易感基因攜帶著只是比普通人患上漸凍癥的概率大一些,並不一定會發病。

即便未來真的發病,大部分人發病的年齡在五十歲以上。

人類一旦到了五十多歲,身體或許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,漸凍癥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種。

林星夜自己也不敢保證她到了五十歲之後,什麽病痛都沒有。

所以, 其實沒什麽好怕的。

人不是永生的, 都會衰老,都會死亡。

過好當前的每一天,才是最重要的。

想到這裏,林星夜的心也豁然開朗, 她其實最該做的,是繼續陪著維晞,過好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天。

因為維浩川的去世,維晞十二月十四日在西班牙的音樂會不得不改期,改為了二月五號。

林星夜算了算時間, 改期後的音樂會時間,剛好跟她的通告撞了。

今年二月九號是農歷新年,林星夜受邀參加南城衛視二月八號的春節晚會,需要提前幾天過去彩排, 之後她還需要參加短視頻平臺的元宵節晚會錄播,她的節目錄播的時間是大年初四, 結束之後,她可以在初五回到北城。

這麽算下來,他們大概有半個月的時間無法見面。

林星夜已經能大概預料到,那半個月將是她最難熬的時候。

今年的除夕,林星夜大概率不能跟維晞一起過,她也在心裏有過一絲期待,維晞結束了西班牙的音樂會之後,會不會去南城找她?

那他們就可以一起過除夕。

但也只是想想,維晞有自己的安排,她不能替他決定。

維浩川的離世對維晞生活的影響並不大,他依舊每天健身,練琴,看書,偶爾繪畫,為下一場音樂會做準備。

林星夜一邊要陪維晞練琴,一邊也要兼顧自己的事業,每天在維晞健身或者看書的時候,她會去練歌房練歌。

將近年底,好像所有人都很忙碌。

畢業一年半,陸陸續續有人結婚,林星夜這個月就收到了兩張喜帖,她現在是公眾人物,出現在婚禮上,難免會引起圍觀,最終,她只答應了舍友楊娜,去參加她的婚禮。

一起去的還有薛文傑。

這一次兩人並不打算表演節目,而是純粹去參加婚禮,並且盡可能地低調。

他們兩人都戴了口罩進場,找到了大學同學那一桌,這才摘下了口罩。

桌上,有人道:“星夜,文傑,現在你們兩可都是當紅歌手,班上混得最好的就是你們兩了。”

薛文傑謙虛了一句,“隨便混混,當紅算不上。”

隨後,對面有個女孩說:“星夜,我以前就覺得你一定會成為大明星,你唱歌那麽好聽,而且還連續兩次獲得校園十大歌手的冠t軍。”

“我也覺得,我現在跟同事說星夜是我大學同班同學,他們都好羨慕啊,還一直問我要你的簽名呢,要不你待會給我簽幾個名,我到時候給他們。”

林星夜笑了笑,“好,不過我字醜。”

“沒關系啦,只要是你親筆簽名就好。”

林星夜很快成為了這一桌的焦點,接著有人問:“星夜,聽說你還是維晞的助理是嗎?”

“我也看到了這個八卦,而且,你的演唱會,他還出現了,天啦,所以你真的一直待在維晞身邊嗎?”

“那也太幸福了吧,維晞可是我們全體音樂學子的神啊。”

林星夜只是笑而不語,這件事她一直沒表態,也不想這個時候對外公布。

有人還想繼續八卦,坐在林星夜旁邊的蘇琪道:“哎哎哎,你們怎麽比狗仔還八卦,適可而止哈。”

“哎呀,就是問問嘛,人家星夜也沒說什麽。”

林星夜說:“抱歉,我可能不能回答大家的問題。”

薛文傑轉移話題道:“行了,大家都別專註八卦了,要不我們談談大家畢業一年半的感想吧。”

“還能什麽感想,當了音樂老師,這一輩子也就看到了頭。”

“能當音樂老師都還不錯了,我現在就直接做了小文員。”

大家七嘴八舌地轉移了話題,林星夜盡量不出聲,以免引起大家對她的好奇。

肩膀被什麽拍了拍,林星夜回過頭,看到了兩個穿著西裝的男生,看樣子是今天的伴郎。

“哇,真的是。”其中一個男生似乎很驚喜。

林星夜一頭霧水地看著他們,“怎麽了?”

打著領結的男生撓了撓頭,“我是你的粉絲,聽說你今天也來了,所以想跟你合個照,可以嗎?”

原來如此。

林星夜笑了笑,“嗯,好。”

林星夜站了起來,和他們一起合照了一張。

之後,又有幾個女生來合照,林星夜很配合地和他們一起拍了照,一直到婚禮儀式開始。

他們這一桌靠近舞臺,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新人入場。

林星夜看著穿著婚紗的楊娜,有些感慨,兩年前,她們都還是學生,每天都在為論文和找工作的事而操心,那時候她覺得她們都還是孩子。

而兩年後,曾經的同窗陸陸續續結婚,成為別人的妻子,丈夫,還會成為母親,父親。

林星夜幻想著自己未來某一天穿上婚紗,和自己愛的人,一起挽著手步入婚姻殿堂的畫面。

在她的幻想裏面,新郎至始至終都是維晞。

如果那個人不是維晞,那婚姻,也沒什麽好期待的。

“楊娜小姐,請問你願意嫁給袁哲齊先生為妻嗎?無論他將來是貧窮還是富貴,是患病還是健康,你都永遠和他在一起,陪伴他,信任他,直到生命的盡頭。”

林星夜聽到了這句話,心裏微微一顫。

這句話,她在影視作品裏聽過無數次,她甚至能背出來,每一次聽,她都覺得這只是一個儀式感,牧師又或者司儀這麽問,也只是單純地走個形式。

可直到剛剛,她聽到了這句話,心裏莫名悸動。

——

距離春節還有十天,大街小巷慢慢有了一絲春節的氣息,行道樹上掛上了紅色的燈籠,街邊的店面也播放著新春的歌曲。

璃山公館和往常一樣安靜。

林星夜買了一些春節的裝飾品,帶回了璃山公館,叫來了丁巍一起,把小燈籠和如意結掛上了回廊,還在室內擺放了掛著小飾品的桃枝。

經過一個下午的布置,清冷的璃山公館,多少有了一些過年的氛圍。

維晞從琴房練琴出來,沿著回廊往住處走,看著回廊上的燈籠,他不問都知道是誰的傑作。

來到別墅門口,剛好看到林星夜在往門把手上掛‘平安喜樂’的裝飾牌。

“先生!”林星夜來到他面前,對他展示自己的傑作,“你覺得怎麽樣,有過年的氛圍了嗎?”

維晞掃了一眼門把手上的門牌,評價道:“花裏胡哨。”

林星夜說:“可是過年不都這樣嗎?這樣更有煙火氣息啊,先生。”

維晞道:“還有十天才過年。”

“是的,不過你後天就要飛西班牙,我又不能跟著你一起去,等到了除夕,我估計也很忙,所以我們就提前感受一下過年的氛圍好了。”

維晞看著眼前的女孩,“在你眼裏,過年的氛圍是怎樣的?”

“就是熱鬧,團圓,喜慶的。”林星夜想,維晞或許沒有怎麽體驗過他們小時候體驗過的感覺,她挽著他的手臂進屋,“在我小的時候,每次過年,我和我媽都會去外婆家,外婆會買很多好吃的糖果餅幹,會給我買一身新衣服,外公會貼對聯,掛燈籠,然後除夕的年夜飯,我們會四點多鐘就開始吃,桌上擺滿了菜,雞腿一定是給我們小輩的,吃了飯之後外婆和舅舅都會給我壓歲錢,所以,我以前可喜歡過年了。”

維晞聽著她輕快的語氣,似乎真的能從她的言語間感受到那一種快樂,“那現在還喜歡?”

“喜歡呀,雖然年味越來越淡了,但在我的潛意識裏,依舊很期待過年。”林星夜說:“先生,我們今天一起來體驗一下過年的氛圍吧。”

維晞應了一聲,“好。”

“對了,還有個東西給你。”林星夜松開了維晞的手臂,轉身走到沙發,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了什麽東西,她遞給了維晞,“先生,這個是我為你去寺廟裏為你求的平安符,它會保佑你這一生平平安安,健健康康。”

維晞掃了一眼她手心裏的平安符,“我不信神佛。”

林星夜說:“我曾經也不信,但其實後來想想,求平安符,其實嚴格來說不是求神求佛,而是一種寄托我們內心期盼的一種形式,這個世界其實有時候很奇妙,當你誠心去期盼,美好的事情就會如約而至。”

維晞看著她,她似乎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理由讓他無話可說。

他收下了她的平安符,“要放哪?”

林星夜說:“放房間吧,我來幫你放。”

林星夜轉身上了樓,她進了維晞的房間,她特意詢問了寺廟裏的工作人員,平安符可以放在臥室的床頭。

林星夜拉開了床頭櫃,看到了裏面那一盒安全套,她想起每次和維晞纏綿,他都會拉開這個抽屜,她臉紅了紅,把抽屜合上。

這個地方不合適。

除了床頭櫃,靠墻的地方還有個邊櫃,林星夜把平安符放在了裏面。

蘇雪蓉送來的晚餐裏面,她和維晞各有五個餃子。

是她還特意讓薛大廚包的,沒放韭菜,沒放蔥,完全迎合維晞的口味。

林星夜問:“先生,你知道除夕吃餃子有什麽寓意嗎?”

維晞用餐的時候基本不說話,但自從林星夜和他一起吃飯,他總要被她帶著說幾句。

“什麽寓意?”

林星夜夾起一個餃子,“你看它像不像金元寶?”

“就是因為餃子長得像古代的金元寶,所以呢,過年吃餃子,就寓意來年可以財運亨通。另外,吃餃子也寓意著驅趕黴運,新的一年平安喜樂。”

維晞唇角攜著淡淡的笑意,他沒說話,只是夾起了一個餃子吃下。

吃了飯,林星夜拿著平板給維晞看新房子的設計圖,她買的房子下個月就能交房,她已經開始計劃裝修,讓裝修公司發來了一些方案。

他們坐在沙發上,林星夜跟他說著每一個方案的特點,維晞偶爾應一聲。

林星夜忽然好奇,“先生,璃山公館是誰設計的?”

維晞輕描淡寫道:“我當時繪制了一些概念圖,交給了建築公司完善細節。”

林星夜露出驚訝的神色,所以璃山公館其實是他自己設計的,“好厲害,有什麽你是不會的嗎?”

“建房子我就不會。”

“噗!”林星夜說:“我也不會。”

討論完了房子裝修的問題,林星夜看了看時間,覺得差不多,她收起了平板,“先生,我再帶你去看一樣東西。”

林星夜牽起他,“跟我過來。”

維晞仍由她牽著出了門,林星夜牽著他穿梭在掛著燈籠的回廊,一路來到了花園裏的歐式亭子,亭子裏有兩盞昏黃的夜燈,只能照亮亭子周圍的一小塊區域。

山裏的夜晚有些寒意,四周很安靜,也沒有蟲鳥的叫聲。

林星夜看著他,“先生,你知道我小時候過年,除了有好吃的,有壓歲錢,還期待什麽嗎?”

維晞順著她的話問:“什麽?”

林星夜彎著眼睛,有些神秘的語氣道:“我還期待……三,二,一……”

話音剛落,歐式亭子外,五六個噴花煙花同時被點燃,彩色的火花自煙花筒噴出,就像是無數顆星星,滋t啦滋啦地朝著上空呈拋物線散開,然後又泯滅。

亭子裏的兩人,被璀璨的火樹銀花包圍著,五彩的光將他們的身影照亮,時明時暗,夢幻得不像是現實中的場景。

林星夜仰著臉沖著他微微笑著,把剩下的兩個字說完,“煙花。”

維晞看著眼前的女孩,她眼裏的水光比這千萬顆星星還要閃耀。

維晞擡手,攬過她的腰,林星夜似乎意外他的舉動,眼裏有一絲怔楞,她看著維晞靠近,再靠近,最後呼吸可聞。

唇落在了她的唇上。

有如蜻蜓點水。

林星夜擡起雙臂摟住他,踮起了腳尖,吻了上去。

亭子外的煙花還不斷往外噴湧,斑斕的火星在四周炸開,飛舞,然後泯滅。

亭子裏的兩人相擁,纏綿的吻一直到這煙花平息。

——

隔天林星夜像平時一樣給維晞收拾去音樂會的行李。

一想到未來半個月,他們都不能見面,林星夜心裏有些難過。

晚上,維晞洗了澡之後便在房裏翻看國際新聞,林星夜今天白天收拾了他的演出服以及樂器,此時正在幫他把貼身衣物放在單獨的小箱子裏,這個小箱子會放在他那個移動衣櫃的最底層,一起運送。

收好了東西,林星夜走到了維晞面前,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,“先生,我舍不得你,怎麽辦?”

維晞擡眸看她,而後隨手把平板放在一邊的小桌子上,牽著她的手,讓她坐在自己腿上,“怎麽,想跟我一起去?”

林星夜說:“我想去,可我四號就要去南城參加彩排了。”

“既然如此,那就好好工作。”

“嗯。”林星夜摟著他的脖子,依偎在他懷裏,她現在對維晞越來越依賴,她完全無法想象,如果有一天他們不在一起了,那該會怎麽樣。

“先生,和我在一起,你開心嗎?”

這個問題,林星夜之前就問過,維晞沒回答。

而今天,他回答了,“當然。”

“那你想過,和我一直一直這樣下去嗎?”林星夜小心翼翼地試探著。

維晞頓了頓,“林星夜,我曾說過,男女之間的吸引是有期限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星夜安靜地靠在他懷裏,“可我還是生出了不該有的想法,我想和你一生一世,無論將來是貧窮還是富裕,是疾病還是健康,我都會陪著你,照顧你,不離不棄,一直到你我生命的盡頭。”

林星夜說完後,維晞久久沒回應。

她嘗試著擡頭看他的表情,維晞擡手撫了撫她的頭發,“林星夜,既然是不該有的想法,那你也不應該去想。”

林星夜已經料到了結果,心裏還是忍不住有些失落。

她想問他,是他純粹不相信愛情能長久,還是因為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是漸凍癥易感人群,所以不願意去接受別人。

但她沒問,待在他身邊兩年,她很清楚,如果她繼續這個話題,維晞一定會厭煩,並且會選擇單方面終止話題。

她應了一聲,然後不再說話,只是依靠在他懷裏。

既然不能長久,那就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,每一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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